2005年寒假,我参加了广州大学城指挥部与中山大学合作的勤工助学项目,到广东省建筑机械施工有限公司(下文简称“机施”)工作。
一直都是个棱角分明的人,有话直说,如同一块锋芒毕露的顽石——所以,在陈述一些客观事实时,那语气令人感觉到你是在摆架子。这没什么关系,因为我几乎没有接触过社会,从小到大,都是在学校与家庭中度过的。但是,到了机施我才发现,像我这种顽石,融入社会必须得经历一个不断地被消磨,渐渐变得圆滑或者最起码不扎手的过程。
我是被分配到资料室工作的。起初那里的职工对我很客气,毕竟名牌大学法学院的本科生。我不喜欢和人家说废话,只想默默地干活——因此他们的一些寒暄的话我没搭理。这也许是他们觉得我高傲的原因吧。工作很轻松,只是有一些细节问题需要请教他们。他们喜欢教我——能够指点一个高材生,当他的老师,虚荣心多少会有满足感的。但是他们刚刚开始点拨,我就猜出我下一步应该如何去做了——我就说,多谢,不用你教了,我会了。他们就有点不高兴了。资料室经常不到下班时间就没事做了,这时他们便看报纸或者看电影打发时间。反正也没事情做,我也学着他们看电影翻报纸。我所在的角落离门比较远而且不是正对门,当领导来检查的时候,只能看到他们当中的某些人在看报纸而没有发觉我——然后领导就施展他的领导艺术,教育我们资料室的成员。事后,只要我观赏电影或者打开报纸,他们便说,以后不要在上班时间看报纸,领导都批评好几次了,还看?他们却一如往常地看。我气愤地想给他们几巴掌。但终究还是没给,因为势单力薄,即使是强龙也不敌地头蛇。他们对我前后的态度,比川剧的变脸还要厉害,估计李宁的转体七百二十度也望尘莫及。当然,并不是每个人都对我有变化——有的人从始至终都是冷淡的,也有两个和我年纪相仿的小伙子对我的遭遇表示同情和理解。倒是有个广州籍的副主任后来用一些不冷不热的话来训导我了。也许是因为她在办公室里无休止地吹捧自己读高三的儿子是如何如何的了得时,被我泼了冷水——我只不过是说句真心话而已。搞得我诚惶诚恐,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毕竟工资能不能拿还要看他们的评价,学校的形象也不能毁。
就这样做了十几天的兼职,假期结束的时候,遇到了两件挺有意思的事。一件是人事部的一个主任给我的评语居然没有把我踩一通(她比我矮),反而说我做得不错。多亏了她笔下留情,除了领到工资外,我还侥幸地拿了三百块的三等奖金。虽然她对我印象不是太好,但是她也不想得罪我吧(人情是很复杂的)。还有一件,就是分离的时候,资料室的几个同事有些不舍,眼睛红红的,似乎想流泪——走出资料室时,发现好些我不认识的人也眼泪汪汪的,原来是他们染上了红眼病了,看来是我自作多情。
现在想想,其实做这份兼职对提升自己的动手操作能力肯定是有所帮助的,但我认为这是次要的;关键是让自己感受到与人相处的复杂,不要太直率,要谦虚——那就是叫我不要讲真话。总之,我们这些顽石是要被磨平的,迟早的事——目前似乎只有活着的李敖依然尖锐。李敖是李敖,你是你,李敖是天才,天才是独一无二,不可复制的,所以不要妄想做李敖。奉劝各位与其毕业后踏出校门四处碰壁,不如现在就自己磨炼自己,不时地去除自己的锐气,以便将来可以滑溜滑溜地混到人堆里去,是很受欢迎的——不仅仅是我,大部分的人都喜欢抚摸小孩子柔软的圆脑袋。
(注:陈中越整理于二○○六年五月二十八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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